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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回八（第1页）

马宝见梁魏全军崩溃，败局已定，不禁慌张起来，心中思量道：“丢了这数万大军，我还怎么回去见陛下？”他只睁着眼顾视刘献策，指望着军师拿主意。但献策至此亦是筛糠似的抖个不住，哪里还有什么神机妙算？侍卫总兵官吴汝义却把怨气撒在主张决战的刘献策的头上，愤愤地说道：“越水遭此危难，都是刘献策一人主使，即如将士伤亡，生灵涂炭，亦何一不自他闯祸？我今为天下杀此贼子。”言至此，即袖出铁锤，猛击刘献策，扑蹋一声，献策头颅击碎，鲜血直喷，倒毙地上。

吴汝义当下请马宝上马，率领亲兵，冒死突围。怎奈宋军重重包围上来，竟没有一毫出路，吴汝义竟力战身亡。马宝见身边兵将死的死，降的降。他自己也是无法可施，自知难免一死，于是下了雕鞍，坐地休息。王知节的牙门将何典领着一队宋军，破围而入，杀到马宝面前。

马宝面无惧色，昂起脑袋对宋兵道：“来！送你一个开国公的爵位。”当面宋兵手起刀落，砍下了他的脑袋离去。何典将他的首级挑在了长枪上，到还在负隅顽抗的魏军前面招降。魏军见马宝已死，更是无心作战，大多向王知节投降。至此，四万梁魏军一夜之间就在麂麋山覆没。只有章华带领以百余名亲兵奋力冲杀，竟然杀败当面宋兵，抢了一艘战船，乘乱突围走水路投都昌去了。

王知节斩了马宝，生俘宋宗敏，得了广平仓，忽从俘虏口中得知梁平在都昌卧病不起，遂对诸将说道：“梁平素来看重军权，若其病轻，必来麂麋山坐镇指挥；今其避居都昌，我料其必为病重，不能理事所致。吾写下一封书信，教越水降兵送与梁平，他若见得书信，必然死矣！”遂唤十数个降兵至帐下，问道：“汝等皆是岭南人氏，父母妻子多在越水，不宜久居军中。今放汝等回家，若何？”七八中文更新最快^

梁魏军卒泣泪拜谢。

王知节笑道：“梁子均与吾有约；吾有一书，汝等带回，送与子均，必有重赏。”

众军遂领了书信，奔回都昌来见梁平。

却说章华率领败兵昼夜不停地走了三日才到都昌。梁平在城内听闻麂麋山败报，急忙派苗鹏、魏恭出城接住章华。章华还没忘记跟杨樾算账，三个人见了面，就急着打听杨樾的去向。

二将对章华说道：“就在今日天明时分，田见秀的水师战船曾到都昌，策应城外靖南陆勇一起回撤靖南。我等前来阻拦，杨司徒只说是麂麋山战局胶着，丞相派他往越水督促援军火速出兵，田见秀还对我们放了警戒哨。我等本来准备跟田见秀开战，但皇上坚决不准，说哪里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？还说他占据的靖南关城是越水往来江州的咽喉要地，今日如果跟杨樾撕破脸，日后我等还怎么回到越水呢？”

章华对此也是无可奈何，摇头苦笑道：“现在，宋军挟偃月城、麂麋山大胜之余威，一路上势如破竹，不可阻挡，就算退回越水，我等就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了吗？所以，你我到底该何去何从，还需早做打算呐！”七八中文最快^

苗鹏、魏恭二人对此都是沉默不语。

但事实摆在那里不是你默然无语或者视而不见就可以躲得过的。三个人商议之后，决定就在这里先休兵两日。他们估计宋军在麂麋山鏖战一夜，已经人困马乏，而且还俘获了大批梁魏官兵和辎重粮草，至少需要三四日时间休整打点，才能向都昌进发。所以，打算等宋军的前锋兵马赶到，梁魏军已经得到了休息，可以在此地打一仗，取一小胜，让宋军知难而退，不敢近逼，减轻一下战场上的压力，然后再走不迟。

章华与苗鹏、魏恭二人商议定了以后，就一起入城来拜见梁平，将他们的计策面呈上去。自从在江州吃了败仗以后，梁平被各种外争内斗折腾的身心俱疲，对于军政事务早已心生厌倦，不愿意再管，也就同意了章华他们的呈奏。晚上的时候，他随便吃了一点东西，坐在大大殿中的一把椅子上纳闷，他对自己问道：“难道大事已经完了么？”

突然，有一个人影，低着头，披散着头发，飘然而入。梁平吃了一惊，心中奇怪：“为什么没人传禀？”

那人影抬起头来。梁平认出来是马宝，心中十分害怕，只觉脊背发凉。他用右手握紧椅子旁茶几上的钢刀，想道：“这是马宝的鬼魂，前来向我索命的？”

马宝跪下，向他恭敬地行礼，并不起身。梁平见马宝不像是怀有恶意，才稍稍觉得放心，问道：“马宝，你是从何处来的？”

马宝回答道：“臣是从麂麋山来的。杨樾临阵脱逃，致使宋军长驱直入，臣在麂麋山抵御无方，致使大军溃散，不敢再见陛下，只得一死报国。”

梁平叹息道：“彼强我弱，我等焉能以越水一隅之地抗衡赵宋的半壁江山？朕之本意乃是占领江州、湖湘后，与赵宋和谈，求得朝廷承认我等割据岭南而保我众兄弟身家无忧，子孙无祸。不想你们却不理解朕的苦心，如今黄袍加身，触怒了宋主，和谈就再也无望了。我等日后只怕是要生无立锥之地，死无葬身之所了！”

马宝却怒道：“陛下差矣！自古逆天犯上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，像陛下这样的一世豪雄被朝廷以招安而诱杀者，历朝历代都不计其数。陛下绝不可对赵宋君臣心存和谈的幻想，免得入其彀中，束手待毙！大丈夫要死就须死得轰轰烈烈，怎么能做任人宰割的猪羊，受后世的耻笑？臣只恨自己死得太早，不能效忠陛下于危难之际。”

梁平说道：“事已至此，就不用说下去了。马宝，你已经战死在麂麋山下，游魂奔来这里见朕，既不是前来索命，那么是不是要助朕脱离困境？”

马宝忽然就流下眼泪来，说道：“皇上，已经晚了！”

梁平给他一句话吓出了一身冷汗，问道：“已经晚了么？还是说已经完了？”

马宝忽然诡异一笑，伸手指向殿外，说道：“是的，皇上，你听，敌人已经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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