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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7江汉源流衆 11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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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玉蝶顺着他的眼神往里头一看，见是这个，脸上就有些不自然，却也没瞒他，道：“这个是燊草丸，燊草至阳至刚，最能解至阴至寒的毒。只是服用后如被火炙烤，痛苦不堪。所以我一直不敢服用，放在这里正做心理准备呢！”

她说着，便把那瓶子捏着放到了周睿臹手边。

周玉蝶知道，他那等有城府心机，又有疑心病的人，方才对你推心置腹了一番，你若不回以更加毫无防备的态度，只会让他恼羞成怒，猜疑愈深。而你越是这么毫不避讳的给他看，他反而不会深究。为着你的不加防范，他更是会信任有加，至少表面上会如此。

果然，周睿臹接过那个瓶子，好奇的打开了瓶口的软木塞子，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。到底也闻不出什么来，只觉药香罢了。复又盖上软木塞，把那小巧剔透的瓶子在手中摩挲了一阵才还给周玉蝶，道：“怪不得你知道自己中了寒毒也没有多惊慌，原来是有良药傍身的。”

“你这话说得，好像我愿意中毒似得。当时喝了他们的酒也是为着在坐那么多人，不喝显得我拿大。纵使对他们不信，却也不好当着众人说出来，只得硬着头皮喝了。虽则后来留了个底拿回来给冷玉看，然那药性也奇，竟是过性了。等到我毒发，才知中了他们的毒，可那时已是晚了。

再说这燊草难得，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几棵，一直收着。谁知这次竟然派上了用场，炼制成这药，药性又实在霸道，我实在是怕的很，所以磨叽到现在都不敢服用。你倒来说风凉话，真真是太没天理了！”

周玉蝶一边说着，一边从瓶子里倒出三颗来，托在掌心里，递到周睿臹面前，接着道：“喏，这几颗给你，拿回去让冷玉看看吧！”

周玉蝶说着，不等周睿臹反应就塞到他手里，自己则缩回手，自顾盖上瓶盖。

周睿臹呆呆的看了看掌心那几颗红色的药丸，心里一阵说不上的滋味。先前他防着她，对她诸般考量，连她日常吃的珍珠丸都是一一叫拿了给冷玉细看过的。说不得，那是对她的不信任。

只是此刻，他收到了来自周玉蝶照旧给他查验的丸药，且依旧是她自用的东西，心里便不是滋味了。就像是当众被人甩了一巴掌，脸上火辣辣的，疼的厉害。再看这几颗丸药，便如烧着的炭火一般，灼烧着他的心和手。

“你的医术在他之上，你既说此药对症可用的话，就不必再叫他看了，也省些事儿。”周睿臹边说着，边把那几颗丸药退回周玉蝶手中。

周玉蝶接了，只顿了顿，看清他脸上的认真，倒也不推辞，依旧打开瓶塞，放了回去，道：“你既然这么说，倒也罢了。”

“我从前……”对你处处防备，事事考量，时不时的打发人查来查去，一句话也要翻来覆去的想着你有什么得利的，“你不怪我……？！”周睿臹此时方觉自己从前是如何过分的，再想起自己方才的告白，只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到了极点，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托付终身。一时间，竟是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了。

“从前？”周玉蝶不知他心中所想，只是轻快随意的回应了他一句，话音才落，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。

周玉蝶放瓶子的手顿了顿，好在她面朝里头，加之周睿臹没抬头，自是没看见她这一停顿。

她本来想说：“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，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。过去的就过去吧！何必总挂在嘴上、心里一世不忘呢？人就应该着眼未来，过好当下每一天才是。咱们都是死过的人，又有什么看不开的呢？！非要这要纠结烦恼，又是何必呢？”

这一番话的，只是话到嘴边，却是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换成了一副奇怪的表情，道：“你说的从前是哪个从前？如果是说为救你而死的周蕤，间接而死的秦氏和周玉蝶，你实在不必对我道歉的。”

周睿臹闻言，身子一震，不可置信的看着正在闲适的整理着床榻里侧小柜子上书册的周玉蝶。心想，她怎么提起这么一茬来了，又想起自己的确欠着周蕤一家，连带那个被噩耗吓掉的孩子，四条人命呢！此刻一想，愈发觉得无地自容了。

周玉蝶听周睿臹半日没出声，回头一看，他正呆呆的看着自己，眼神迷离恍惚的样子，像是出了神。

“你脸上的遮瑕膏化了。”周玉蝶见他鼻子到嘴角那边涂着的遮瑕膏不知什么时候掉了，露出一长条粉嫩的肉色疤痕。与他一脸因养病而略显白皙的肤色呈现出了鲜明的对比，虽不至丑陋或狰狞，却也有些异样的。

周睿臹闻言，面色一紧，急忙捂着了半边脸一站而起，三两步就走到了门边。只见他焦急的将门拉开了一条缝，扬声道：“敬恭，快去把我屋里桌子上那个白瓷盒子拿来，快……”

最后的那个快字咬的极重，后头还拖着一个长音，充分的表现出他此刻得焦躁不安。

敬恭本在外间和渝蓉星儿两个说话，听了这句吩咐，忙不迭的起身便往外走，倒把立在一边的敬献吓了一跳。他急忙走过去，撩开帘子，待看清周睿臹左手捂着自己的脸颊，心里便有了数。

自打自家殿下这脸上落了疤，他几乎是镜子都不敢照，生怕自居毁了容。轻易也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出脸上那条贯穿了整张脸的疤痕。

自打郡主给配了那一钵祛疤的遮瑕膏后，自家殿下便如妇人般每日取来匀面，把脸上的疤痕遮盖干净了才肯出门。可如今天热，稍一流汗，那祛疤遮瑕膏便会被汗水冲淡，需要时时看着补妆。看此情形，大抵是殿下脸上的遮瑕膏化了。郡主见了，毫不避讳的提醒一句，殿下的自卑心理又跑出来了吧！

敬献在心里叹了一声，都说女为悦己者容，即便没有悦己者，女子也个个爱惜容颜。可这世间男儿也是一样呢！谁肯让自己面目狰狞的样子显露人前呢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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